到什么,唇畔竟挑起温柔笑意,随即抚平衣衫,提着裙摆款款踱出院门。
自南塘败讯频传,人心渐散,宫中礼度也没了往日严谨,何况苏灵雨束下不严,殿中侍女三三两两皆聚在一块,彷徨日后出路。此刻苏灵雨出来,挥手示意无需伺候,侍女们便也不再跟上,继续各自的忧心。
出了宫门,苏灵雨沿着墙间小路徐徐而行,一路人疏草密,连这尚未波及战火的深宫后苑中都呈现出萧索颓败之像,雕梁画栋掩映处,已可见熟悉的红墙翠瓦。
御笔题写的“裕丰宫”三字依旧盘桓在匾额上龙飞凤舞,苏灵雨仰首静默瞧了片刻,素手轻推,推开紧闭的宫门。
君漪凰走得蹊跷,裕丰宫失了主又负了不详的名声,这繁盛一时的宫殿如今只余下一二宫人照看打扫,再无人问津。苏灵雨恐睹物思人,亦不愿涉足,如今绕过影壁,见庭中景物依稀,故人却早不知何方。
“漪凰,我来了。”
苏灵雨徜徉在微高的草间,轻车熟路地在小径间穿行。
前方传来扫帚与地面接触的沙沙声,苏灵雨循声而去,便见一身素裙的寰月独自一人扫着院中枯叶。
寰月听得脚步声,回头一看,吓得忙放了扫帚,伏地便跪:“宁昭仪,奴婢不知昭仪驾到……”
“起来罢,如今还有什么昭仪不昭仪。”苏灵雨失笑道,“寰月,若有关系能出宫,趁早走罢。”
寰月讶然:“昭仪娘娘?”
“裕丰宫……你收拾得很好,我替漪凰谢过了。我想自个留在这,你去罢。”苏灵雨缓步走过依旧跪着的寰月,不再看她,径直步入昔日她与君漪凰同居的主殿。
寰月念旧,殿里事物都擦得纤尘不染。苏灵雨逐一抚过,忆起昔日在殿中与君漪凰度过的日子,眉梢眼底俱是笑意。
案上的书册还是叠得与君漪凰病起那日一样,苏灵雨抽出其中一本打开,内里还夹着一张半成的人像,是她趁君漪凰睡着时偷摹的,本欲画完后再给君漪凰。
只是再没机会了。
画中人凤眼紧闭,漆黑长发慵懒缠在枕间,平素雍容略带严厉的眉目因入眠显出几分柔美。人像只画了脸型轮廓,唇与脖颈下还未及画,那人便醒来,吓得苏灵雨将画匆匆叠了藏在书页间。
苏灵雨指尖抚在纸上,神情忽喜忽忧,一滴水珠落在纸张君漪凰眼角,缓缓晕开,恰似画中人泪流。
“漪凰,不哭,我这就来了。”
苏灵雨拿起烛台旁的火折子,放在幔帐下,红光过,青烟起。
火星迅速沿着幔帐蔓延,苏灵雨退后数步,打量自己所为,脸上现出满意笑容。
她提着半成的人像,回到妆台前坐下,对背后渐起的烈焰宛若不觉,不疾不徐解开发髻,自妆奁中取出一把玉梳,点点梳直。
“漪凰,我才不愿给南诏帝陪葬,我烧了你的裕丰宫,你可会怪我?”
“我知道你不会怪我的,任我怎么闹,你都不会怪我的……”
“漪凰,我去不了了,你等我可好?”
苏灵雨掩唇咳了几声,脸颊因高热熏成水粉色,她瞧着镜中自己,手指渐渐移向耳后:“漪凰,今生缘尽于此,唯求来世再见了。”
“漪凰,你要等我。”
风过处,将院外一丝甜香卷入室内。
苏灵雨侧首透过黑烟看去,见到主殿小院中那株高大的树梢上结满细碎黄花,风卷,花影乱,纷纷坠落。
“漪凰,你看,你种的花,它谢了。”
蓝醉睁开眼,天光透过窗帘,照在她脸上。
不用手摸,她也知道脸上已经湿成一片。
闭眼深吸几口气,蓝醉才翻身坐起,发了会呆,走向房间中央。
掀开地板,蓝醉一步步走下楼梯,楼梯下是一间恒温恒湿所在,只放了一件收藏。
一幅画。
蓝醉痴痴地盯着挂在墙上的画,盯着画中坐在主座上那名微醺女子的眉目鼻唇,每一缕发丝,每一丝风情。
所有的一切,都映入她的眼,刻入她的心。
“漪凰,这梦来得太迟了,不过……苏灵雨没有背叛你,从来没有。”
“而你,现在又在哪里?”
“漪凰,我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