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散记

    　　1980年，我念小学一年级，那时候正是“自卫反击战”刚结束，中国的大部分部队已退出越南，但中越战争还未真正结束，还有一些小战事，例如“黑山之役”也是非常惨烈的战争。那时边境时期的磨擦很多，我家乡所在地雷州半岛与越南隔北部湾相望，也成了全民皆兵的地方。下午我学校常请一些老兵来给我们上军事常识课，比如怎样埋伏啦，怎样避开机枪的扫射啦，怎样侦察敌情啦等。那时一提起越南，心里就会紧张起来。

    长大后看了“自卫反击战”题材的电影，就如花枝俏、铁甲008、蛇谷奇兵、新兵马强等，心里更加觉得越南人可恨，同时也有了越南人的模糊印象：矮个儿、皮肤黧黑的、狡猾、不怕死2004年夏天，我随广州招商旅游团去了一回越南，这是我今生第一次、也许是唯一一次出国游，终于扫除了童年时心里的阴影。现在，我还保存了一套越南币呢，一共是十八万八千越南盾。

    芒 街

    在美丽的北仑河畔，有两个边陲小镇隔江相望，这就是中国广西壮族自治区的东兴市和越南广宁省的芒街市。

    一听芒街这个名字，还以为是中国的哪个地方，因为它太中国化了，按中国汉语的意思去理解一点也不困难，呵呵，那不就是“街上有很多芒果树的地方”吗？在越南，这种中国化的名字还有不少呢，例如新宁省啦、下龙湾啦、海防市啦等等。一听说单位要组织到下龙湾玩，我还以为是国内某个海湾呢！有的告诉我是越南的境内，我忙问是否要搞出囯证，回答说不用，我就坚持认为是国内的境点，但上网一查，确实是越南境内，搞得我越发糊涂起来，因为在我看来，不管到哪个国家旅游，都必须搞出国证才能前往。后来还是搞了张边境通行证，不过不用自己出力，导游全都搞点了，真简便，看来出越南游手续是最简单的了。

    我们从广西东兴市经北仑河过境去芒街。东兴市是广西一个新兴城市，中越战争以后，随着中越边贸的兴起，国家设立东兴口岸。精明的浙江人，在这里安营扎寨，投资建设，为中越商贸的发展作出了巨大贡献，自己也成为远近闻名的巨贾富商。在东兴吃完饭后，导游就开始告戒我们：“只说中越友谊，勿谈中越战争”“十元人民币，就等于一万八千八百越南盾，过了国境线，大家都是大富翁了”我有些兴奋，在国内见惯了老外，不知老外在异国他乡什么滋味，这次咱也作一次老外。休息了一会，一辆精致的观光车把我们送到东兴口岸。在东兴口岸，好几百号人沿着两道不锈钢围栏通道一字排开，也还算秩序井然。其中有二、三成是戴草绿色军用头盔的越南男人和戴尖顶斗笠或轻纱蒙面的越南女人。这关口比起我的想象要简单得多，没有守卫森严的士兵，验证过关的士兵也是一面轻松，没多看就放我们过去了。2003年我从珠海拱北海关过关去澳门，过关的人排的队伍比这里长得多，验证也很严格，过了大陆的海关，又过澳门的海关，手续严格而繁复，我当时嘟嚷着，不是说澳门回归祖国了吗？还搞得如此复杂，就如出国。在这里过了中国海关就可以看见中国的界碑，接着就上了北仑桥，望见越南的芒街海关了，硕大的国徽悬挂在海关入口上面。哈，那国徽还真有点象中国的国徽哩，也是稻穗和齿轮的图案。越南的全称是越南社会主义共和国。

    在距离中越边境海关300多米的芒街黄金路段上，正在兴建一座号称“中越边境之最”的特大型综合性商贸中心———芒街中国商贸城。它占地近20亩，总建筑面积4万多平方米。令人惊奇的是，这座商贸城部分刚刚封顶，就掀起了一股抢购的热潮。据说芒街有三大市场：服装、日用品、食品果菜。前两者大部分都是由中国人经营的，这些人早上出国经商，晚上回国数钱已成了当地的特色。

    目前，东兴市经济发展十分迅猛。现在每天到东兴和芒街的游人和客商都有1万多人。越南芒街也成为了越南人均收入水平最高的地区之一。据了解，在未来5年内，中国政府将加大中越贸易力度，计划边境贸易额将超过50亿元。不少投资商十分看好这个市场的发展前景。今年4月份，在南宁召开的首届中越工业合作投资贸易洽谈会上，新希望集团、tcl集团、美雅集团、南宁橡胶厂、广西红水河水泥股份有限公司、南宁万泰啤酒等一大批国内外企业已经与越南达成了合作意向，将以这个“前沿岗哨”作为突破口，开拓东盟自由贸易区。

    我感情复杂地跨过界桥国境线，进入越南边境城市芒街。越南改革开放后，也学习中国经济特区模式，将芒街辟为经济特区。芒街17万人口中，很多人会讲中国话。芒街绿荫蔽日，气候温和，是越南北方最凉爽的城市，专卖紫檀木、红木工艺品、越南绿豆糕、糖果的商店比比皆是。和平的环境，使两国边民得到化干戈为玉帛，互相往来日频。

    过了海关，就有一位大约二十多岁，皮肤白皙，中等身材，戴一顶尖顶的竹帽的越南女导游开车来接我们，带我们去参观芒街的赌场。这个赌场离芒街海关不远，要查看身份证才准入内，据说本国人是不准入内的，明摆着是赚外国人的钱。进得来一看，九成都是中国人。越南人的”狡猾”在我的脑海里又一次得到了印证——中国禁赌，你一过越南海关，我就让你赌个够，只是十赌九输。我对赌不感兴趣，就独自出来赌场的广场上走走，一看手机，嘿，还有信号，正愁无法联系堂哥，这令我兴奋起来。我的堂哥在芒街投资办厂几年了，现在在西贡市（胡志明市）又开了一个分厂，听说明年在马来西亚的分厂也在筹划之中，很忙的。我的几个堂哥都在这里。来之前，我跟堂哥说将到越南旅游，若有时间就去厂里玩。现在看来是没时间了，何不趁现在有一点时间让堂哥出来见一见我。

    不一会堂哥来了，兄弟俩在异国相见很高兴，而且我和堂哥已经一年未相见了，堂哥长胖了，我却瘦了“相形见绌”堂哥说心疼我为什么瘦得这么厉害，又说怎么不先来个电话，叫保哥把你带进来，我们来的时候都是他带过海关的，海关的人他都熟。我很惊讶，虽说保哥在这里有头有面，但要过两个国家两道海关的关卡不容易呀，保哥真这么神通广大？原来为了两国之间的贸易，专门开了一个边民通道，是本地人（两国都有人，一般是本地的干部）和边防军联合守卫的，只要本地人认识并愿意担保你，放行就可以了，不需要搞什么手续，两地边民常互相往来，姻亲不少，对投资者更是奉若上帝。堂哥告诉我，这个赌场专门是用来赚中国人的钱的，在这里也象在中国一样，有很多中国人，连手机信号都让中国覆盖了。越南正走中国的路，搞改革开放，开了许多优惠的条件，鼓励中国商人来越南投资办厂。

    我和堂哥有说不完的话，可是好友打电话来说要集合了。我和堂哥只好在芒街海关处照了一张合照，就匆匆分开了，感叹跟旅游团几时都不能尽兴。谁知集合后返回芒街的一条商业街，越南导游说是去找车就把我们放在一家旅游性质的商场时瞎逛，再不见人影，让我们在那里从中午1点等到下午5点。看着一个个旅游团队被车接走，我们就象被遗弃了似的，想着早知要等这么久，倒不如叫堂哥带我们到处逛逛，心中更是来气。

    在这里，我留意街上的行人：越南男子多穿西装，戴一顶绿色的军帽，那军帽不是钢盔，而是用塑料做的，上面包着草绿的布，这是越南特有的帽子，极具特色，几乎可以申请世界专利了。据说胡志明当年闹革命，戴的就是这种帽子。妇女穿花色窄袖长袍，上身束腰，突出身段，使女子显得婀娜多姿，下摆舒展，开衩至腰际，穿长袍时的同时，还穿一条黑色或白色的宽腿拖地长裤或牛子裤。她们大多留着披肩长发，或用发夹束于脑后，戴一顶竹编的斗笠，面部遮挡着一块手帕，两端绑在斗笠上，还有一些妇女，在额头上再绑一块手帕，仅露出上额和眼睛，这有点象阿拉伯民族的女人。

    请你别说这种打扮太累赘，其实这种保护比涂防晒霜不知好多少倍呢，北方人那一身裘衣不也很累赘？习惯了就好。向热带人学习防晒，向寒带学习防寒准没有错，那是实践出来的真理，别看见别人落后就把人家说得一无是处。热带的人大都这样，阿拉伯也是。

    是的，有时真理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

    太无聊了，我们到处逛逛，但不敢走远。在街上买椰子吃，档主大多都会听普通话和会说简单的普通话，这样我们就更大胆了。我们看见有个女子在当街卖衣服就想探听一下价格，谁知她不会说普通话，只用越南话答我们，见我们不懂，又伸出两个指头比划着。可是这两个指头究竟代表多少呢？我们不懂，只好走开了。

    下午5点多在芒街吃饭，有我爱吃的海鱼、海虾，同事们都不爱吃，纷纷说菜肴不好，我却心里暗喜，默无作声地饱餐了一顿。还有一盘红烧肉，据说当年毛主席最喜欢吃，有一次胡志明主席来北京国事访问，毛主席宴请他时吃的便是这道菜。胡志明主席觉得好吃，说：“下次你来越南，我也叫人做这道菜招呼你。”于是这道菜在越南就传开了。吃完饭后坐着看街上的人来人往，这里单车多，摩托车也多，且多是进口的摩托车，很漂亮，轻便，声音小。汽车就更漂亮了，大多是美国、韩国进口的。

    不一会就开来一辆漂亮的中巴接我们，车上换了一个越南导游，也是芒街友谊国际旅行社的。只见她矮个儿，黑皮肤，短脸庞，扁薄的身型，典型的越南女子特征，一上车就自我介绍：“我叫水妹，让大家久等了。我们今天的目的地是下龙湾，约需5、6个小时的车程，要晚上赶路，路途比较辛苦，明后天就会很轻松。下面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越南。越南位于中南半岛的东部，面积约32.9万平方公里，总人口7500万，有54个民族，其中京族（越族）占总人口的89％以上，通用越南语（即京语）。越南东临南海，南濒退罗湾，海岸线长达3200公里，北与中国广西、云南接壤，越中边界线长1347公里，西与老挝谏埔寨为邻。”

    “越南地形南北狭长，像个拉长的“s”形，南北全长1650公里（从同登至金项角）；东西最宽处在北部，约600公里，最窄处在中部的平治天省，仅50公里“苗条”的国土衬着苗条的越南姑娘，让许多外国游客不忍离去。中国游客甚至把越南姑娘当做最好的土特产带回中国。”

    “越南地势由西北向东南倾斜，山地和高原占国土面积的21。3﹪。越南位于东南亚的中心，它的陆地面积有33万平方公里。越南的气候，各地颇不相同，但总的特点是气温高、湿度大、雨量多，属热带季风地区。你们中国有三十个四省级行政区，越南国土面积只相当于中国的云南省，但越南的省级行政区却比中国多，不用说省级行政区自然比中国小得多了。”

    汽车离开芒街30公里，但依然能收到来自祖国的通讯信号，国家发达是多么好的事情呀。刚要驶出芒街时，水妹指着一条桥告诉我们，这是中越友谊大桥。中越就如两兄弟，虽打过架，但不影响感情，中国帮助越南还是很多的，越南人民不念旧恶，不忘旧恩。

    行进在茫茫的夜色里

    我们的车很快离开芒街市区，驶入丘陵地带，水妹继续她的演讲：

    “越南是一个农业国，工业品主要从中国、日本、韩国进口。北方只有一条高速公路——海防至河内的一段。从芒街至下龙湾这一段路面不好，公路很窄，弯多坡急，大家全当按摩，不用收大家的按摩费了”

    我打开车窗，一面听着水妹的解说，一面浏览窗外的风光。越南的地区和广西的地形很类似，山地、丘陵多，植被很原始，有很多低矮的灌木丛，山间盆地、河谷插禾，飘来阵阵禾香，空气异常清新。公路傍不时看到一些农舍，简陋的茅舍，说明越南人生活还很穷苦。

    “从历史上看，越南在唐宋称交祉，明代称为安南，一直是中国的属国，越南的风俗习惯都和中国相似，也有端午节“鬼子”节。1884年越南才沦为法国的“保护国”1940年又被日本侵占，二战胜利后成立了越南社会主义共和国，进行了九年抗法战争，1954年法国承认其独立。1963年后美国又扶殖了南越政权，越南被分为北越和南越，越南人民一直坚持打击美国侵略者，在新中国的支援和帮助下，直到1975年取得了抗美救国战争的胜利，全国统一。一百年来，越南这片土地上一直战火纷飞，民不聊生，灾难深重。”

    水妹很会唱歌，她给我们唱了一首邓丽君的小城故事，接着又一首何日君再来，发音比她导游演说词还准。众人都极力向水妹推荐我，让我和水妹对歌。唉，又是“假凤虚凰”我一向不热衷，但推却不掉，正在窘处，还是我们中国来的陪导媚娘解了我的围。媚娘的名是我给起的，本来她叫阿媚，去年已带过我们这个团了。我说我的家乡管姑娘叫娘，你的名字又叫做媚，自然就叫媚娘了。阿媚起初不解我的深意，挺喜欢这称呼的，我一叫，她就笑盈盈的应着，众人也不解其中之意，一个个不感兴趣。我气不过，就告诉她唐代女皇帝武则天在未称帝时，唐玄宗亲昵地叫她媚娘。唐玄宗与武则天是什么关系？现在我叫你媚娘，那是什么意思，你就想想吧。阿媚追打我，这下子可好，这名就被众人叫开了，再刹不住的。

    媚娘唱一首热情的沙漠，要大家帮声，众人果然热情地应和着，车厢里突然间热闹了起来。接着又是随车来的小学生讲故事，说实在的，别说是小学生，就是大人讲故事我都不喜欢听的。正想不听，这位小姑娘确实说得很好，听了无数曲折故事的我却被这位小姑娘简单的故事吸引了。她说得绘声绘色，故事虽然简单，但加上她动听的童声，竟非常耐听的，因为故事内容和她的声音惊人的一致。暮色苍茫时，水妹才叫大家休息。

    小时候的夏夜里，全家人出来楼面上乘凉，父亲也常给我们讲故事，他的故事都很精彩，情节曲折离奇，这多少启发了我的联想，但现在我没有一则故事能复述得出来的，只记得每一则都很引人入胜，都有“因为报应”的味儿，不知是不是佛教故事搬来的，但又不象。父亲的声调低沉，总有点悲天悯人的味儿，我有时听着听着就想哭，野蛮地叫父亲别说了。然而这些故事常让我想起和父亲相处的点点滴滴，他是爱我们的，深沉地爱着。

    从芒街到下龙湾的路况很差，路面是中国八十年代时的那种柏油马路，只有两个车道，经过的地方都是偏僻的山地丘陵地区，道路狭窄、多弯、坡陡、上下坡多。由于已近黄昏，这段公路上的车少了，司机又是专门走这一线的，路况熟悉，加上司机又想早点到达下龙湾，车子开得飞快。中巴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地摇晃震荡，我们就如坐上了过山车，乘车从不晕车的我都觉得非常辛苦。一些女士叫苦连天，车内不时有游客的呕吐声。水妹解释说，越南的工程技术还非常落后，不象中国那样遇山开路、遇水架桥，高架桥、凿燧道这些技术那时还不懂，修路时只有盘山而修。越南北方也只有廖廖几条高速公路。

    在一片山岭连绵的地方，水妹让我们注意看看本地的一个奇特的少数民族——红瑶族，她们男男女女都是光头的，穿着拖沓的服饰。我目不转睛地望着窗外，当几个红瑶姑娘横过马路的时候，我终于看到了。她们住的是低矮的茅屋，周围种着很多果树。虽是处暑已过，但天气还是很热，下午的阳光还火辣辣地照着大地。

    从车窗望出去，不时有村庄掠过，我望见有几个孩子在田野里踢足球。有时还还可见到中国五、六十年代的大队屋的屋款，上面还有五角星，多么落后的地方呀。中国早把这些东西抛弃，可这里还保留着。

    一轮夕阳挂在天际，路上洒满了金黄的霞光，映衬着青山绿水原始风光。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这是一个多么美丽的人间呀！

    车行三个小时，天已全黑了。在一处山坳里，水妹叫大家唱歌跳舞(小、大便)，休息一会。

    　　我走下车，几间农舍孤零零地筑在山前的路边，收拾的倒也干净，摆了许多水果和小食。卖水果的越南姑娘，都会说流利的普通话，也是人民币交易，看来是专门接待中国游客的。水果很贵，橘子两块钱一斤。水妹说这店是她的姐姐开的，不知是真是假，水妹一下车就坐在水果摊里，抱起一位小男孩逗他玩。有位女团友也要抱，孩子一到她手上就哭，于是这孩子就象“转盘”在团友们的手里转来转去，孩子一直哭，说来也奇怪，孩子一到我的手上就不哭了。众人一哄而笑道：“哎呀，说不定这孩子是你和人家的私生子，这么多女同志抱他，他都哭，你一个男同志一抱就不哭了。有什么解释？”我一阵窘：“呵呵，相由心生，本大人秉性纯厚，心地善良，孩子看我一副慈眉善眼的样子，自然不哭。平时我叫你们诚心向善、见性从良的，你们就是不听，孩子最能感受得出来了。”我赶忙说要上厕所就跑开了。其实这也实情，每一次停车“唱歌跳舞”我都会下车找“歌舞厅”就算是低吟浅唱也好，免得要唱歌的时候找不到“歌舞厅”憋着难受。

    上了车，水妹笑着说那都是进口水果。众人忙问是哪个国家进口的？水妹说是中国，真无趣！

    汽车在弯弯曲曲的公路上爬行。车经过集镇时，借着昏黄的路灯，望见路旁的房子，呀，到处都插着国旗。有的明显是农家，也插着国旗，更不必说一些国家机关了，越南人真爱国，有人说道，怪不得中越战争时全民皆兵。或者是因为长期的战争，越南人民为了求得民族的自由独立，长期培养起来的，不爱国，这国家早就会沦为法国或美国的附庸或殖民地了，我想。破旧的墙上用中文、越文书写着很多政治性的大红标语。看着这些，我仿佛又回到了上个世纪70年代的中国，恍如隔世，令人感叹不已。这里的房子都是一、二层低矮的房子，在农村，茅屋还随处可见，穷快活。在海防市附近（后来才知道的），我望见一条”“灯龙”蜿蜒好长好长，沿着山分布，煞是好看，以为是路，一阵兴奋，这不是天路吗？问问水妹，说那是煤矿的灯，下龙市过去称为“鸿基市”是越南广宁省的省会所在地。近年，越南为了进一步提高下龙湾的知名度，将鸿基市改名为“下龙市”鸿基还是越南著名的煤都，这里蕴藏着丰富的煤炭资源，煤层埋藏浅，可露天开采，优质的鸿基无烟煤享誉世界，大量出口日本、中国、韩国、俄罗斯以及东南亚等国家。用鸿基煤制作的煤雕工艺品享有很高的声誉。

    水妹说，越南由于长期战争，五、六十岁的老人很少，有一段时期曾允许一夫多妻，有的多达十多个，车内男士羡慕得不得了，直叫不想回去了。经过6个多小时的“免费按摩”夜色里，远处霓虹灯闪烁着，水妹说下龙湾到了，众人一阵兴奋。

    众人都象睡了似的，车内静悄悄，只听见车的机器声。在旅游途中，我一向是不睡的，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我的好友和媚娘都没睡，三人陪着说话。从地势看，快到海滨，地形和我的故乡雷州越来越相似，低矮的丘陵台地。车窗外，一轮明月高挂在天上，远山蒙胧。说着说着，就说到嫦娥上面去了。他们说嫦娥是一位清高而纯洁的女子，不但人漂亮，心地也善良。我说，这是中国古文学刻画女子的惯用手法，女必娴淑，这是通病。媚娘说嫦娥奔月的传说，让她很羡慕，可是唐诗人李商隐不这么看，他说：“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其实嫦娥也有不好的一面，天蓬元帅喜欢她，并大胆地追求她，这是好事，可她却说人家调戏了她，告诉了玉帝，硬硬地把天蓬元帅贬下地界，一个美男子还生生地给换了一副丑恶嘴面，让他再难追求别的姑娘。有道是女为悦已者荣，怎么说也不至于此吧。难道天蓬元帅的的遭罚与她无关？媚娘说我的故事太多，下次必定叫我带旅游团，我说不行，中国是讲“证”治的呀。

    一个匆匆赶路的夜。

    下龙湾的夜晚

    我们来到了下龙湾，点点渔火，粼粼水波，不辩东西南北，竟不知身居何处。下龙市分为商业区和旅游区，海湾相隔，人车必须过轮渡。乘客都必须下车来，客车开到船上。

    略带咸味的海风拂面而来，我的精神为之一振，这是我非常熟悉的味道，这是北部湾的“风”味，风里红泥土与鱼腥味夹杂着，兼有南方的湿润气息，若加上苦楝树的苦叶与木麻黄的木香，那就更加原汁原味了。童年时，有一次跟父母亲到县城去，也是这样过渡的，记忆深刻，我又一次感觉回到了从前。那是过南渡河，有一首咸水歌至今我还记得“平兰姑娘死南渡，水做棺材浪为墓，你的肉身是为贵，你是归潭不归土。”这歌里还有一段哀婉的才子传人传说呢，通俗而凄美。

    客轮的水手都穿着越南的保安制服，就象中国八十年代的公安服饰那样。我们排队上船，我爬上客轮二楼也是顶层，留意那轮明月的去向，哦，还在！正寂寞呢，由于海上的灯光，难以感觉它的光华。依栏远眺，岸上灯火阑姗处，人来人往，不分昼夜。站在我身旁的是二位四川姑娘，长得特漂亮，都长发披肩，有着中国的古典美，据说她们是在昆明工作的，邀约一起来下龙湾玩，第一次看海。我跟她们攀谈起来，海，我是最熟悉不过了，说起来滔滔是道，如遇故人，听得她们入了迷。两位姑娘惊奇我对海竟然如此熟悉，问我是不是作家，我笑笑说，不，我是海的儿子，在海边长大，听着海涛声入梦，常在海边走，哪有不湿脚？

    十几分钟后，又弃船登岸。这是一条长长的街道，宾馆林立，且都不错的，看得出这里主要是旅游区，不时看到一队队旅游团体擦肩而过。来到下龙湾宾馆，服务员都穿着白色的象中国旗袍一类的服装，凸现出姑娘玲珑有致的身材，洁净素雅。水妹介绍说是越南的国服，在重大的严肃礼仪场面常穿的。可能是精心挑选过的，服务员素质相当高，都会说标准的普通话，甚至比我说的普通话还要标准，语气委婉，仪态优雅，个个身材高挑，白肤白皙，五官端正，那个美啊！

    进了房间，宾馆的设施非常齐全，我国一般宾馆有的，他们同样配备，干净整洁。我记挂着那轮黄月，推窗一眺望，呀，那轮黄月正挂在海上呢，真个风清月白，衬着海上的小山，隐隐约约，就如一幅画，人间真有如此美景，我的心醉了。突然想起小时候陈坎成老师教的那首歌，是电影莫愁女的插曲，因为看过这部电影，又感动它爱情悲剧的故事情节，曾令我泪流满脸，也就特别记得，歌里唱着“莫愁湖边走，秋月正当头”想起剧中的爱情悲剧，一如我和阿玉，还有那个在我最彷徨最无助的时候弃我而去的狠心的少波，我惆怅难禁。真是觉来无处追寻，许多年已是默默音书两不闻了，只好学着词人秦少游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我收起心情，想着那句词：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一会放好行李，我们就出街逛去了。我们住的宾馆是在一小山上，出了宾馆下得山来就是一条熙熙攘攘的街道，街道很窄，是沿着小山而修的。对面是一片木麻黄树林，树林里挂满了灯，照得星星点点，人流竟也是接肩比踵的。商品有服装、工艺品、小食等，服装大多是从中国进口来的，看看地址，全是来自江浙闽粤一带，不得不为祖国的改革开放而骄傲。

    团友都去找拖鞋买，他们说越南的拖鞋质量很好的。看了之后，我不禁暗笑，卖十几二十元钱的拖鞋，其实在我童年时就穿过的那种熟胶鞋，那技术也是从中国学的。我堂哥在芒街开橡胶厂的生意这么红火可想而知。逛了一通，我立刻被树林边那一片海迷住了，脚步不肯向前，一番感叹，竟有团友响应，一拍即合，抛下众人，真的来个海滩裸泳。这可是我第一次裸泳，也许也是最后一次裸泳了。

    沙滩边偶尔有人走过，都是一对对情侣或出来寻心情的独客。我们先脱了外衣，只剩底裤，装着在海边玩水，看海边的行人走远不注意的当儿，一脱就跳水而去。爽！如一对白鲨，潜入水中，好刺激呀！当然，有人望见也无所谓了，改一下白居易的诗，应是“同是天涯旅游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我要再改一改李煜的词，应是“醉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想来杨贵妃沐浴华清池也不过如此吧，大海是世界上最大的“连通器”呀，华清池怎比得上下龙湾？白居易何谓“侍儿扶起娇无力”？那我此时是该有力还是没力呢？

    我们尽情地游，离岸大概1000米左右放下脚试试水的深浅，竟能着地，唉，白费功夫，原来是完全可以走过来的。担心衣服里的钱物，我们不敢走得太远，时刻留意岸上的行人。“紧张”其实就是“刺激”的代名词来的，因为紧张而刺激，因为刺激而紧张，我想。

    这时月色朦胧，岸上人影散乱，木麻黄树林摇摆着，就如童年时夏天里母亲的葵扇，让人惬意而倍感温馨。海面上银光闪闪，低头竟能望见水里的沙白如纸，我们一齐叫起来，呀，确实是人间稀有，这么纯洁的水，若不与之肌肤相亲，真是遗憾终身了！捧一捧海水在手上任它自然流下，只见如银如珠，洁白无瑕，这污浊的人间竟有如此清纯的世界。

    岸上的灯光映在海里，缥缥渺渺，影影绰绰，真如天上的街市，我仿佛置身仙境。后来看了地图，原来这里是一个很大的海湾，由于海湾外面有无数石灰岩小山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挡住了海上来的风浪，这里风平浪静。岸边是沙质地，经年累月的海潮把岸边的泥沙带入海中，这里又没有什么工厂，沙滩上有高大的热带树木，山清水秀，海面平静，海水清洁，因此能一望见底，真是天造地设，天下无双呢！

    海水由于富含矿物质，因此有杀菌止痒的功效，对皮肤病也有着显著的治疗作用。我为此次有如此的享受而感恩，这次下龙湾之行，应是此生难忘了。恨不生身此地，相伴地老天荒。我绝对相信世界自然遗产、世界地质公园评定的权威性，冠以这样头衔的景区都是人间仙境。其实我这般喜欢这里也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这里的景物和我的家乡很相似，也是海滨，也是木麻黄、白沙，但家乡的海里没有小山，海浪也较大，冲入海中的白泥沙很快就无影无踪。但这里的景物还是令我无数次地想起我的家乡，我的童年。

    我们上得岸来，知道团友都去喝啤酒去了。我们也来到街上那狭窄的小酒吧，只见他们杯盘狼藉，只得陪声幺喝，自已也饮了几杯，真个豪情满怀。和我同房间的好友已是烂醉如泥，可怜他平时是不饮酒的，这次醉成这般，对身体伤害不小啊。他平时是很有自制力的呀，今天怎么啦，是谁让他如此激动？难道也是因为这迷人的夜？迷人的海滨？在这异国他乡，竟醉眼看世界。这下龙湾在我的眼里越发神秘了。我们十多个人扶着两个醉客，一路回宾馆时，不时有皮条客来兜客。早有所闻，他们为了振兴被长期战争蹂躏的百孔千疮的国家，要“牺牲一代妇女”

    睡了，大家都睡了，我还是睡不着，还惦记着那一轮圆月，推窗而望，窗外景色如梦如幻。此时已是子夜，但外面还是人声嘈杂，真个激动的世界。我打开电视，这是我的习惯，到了陌生的地方，若有机会必看一下当地的电视台。越南的电视节目相当单调，虽然我听不懂，可从画面看，专题片和故事片表现的大都是越南抗美救国时期的事情，也看到东方卫视和华娱卫视节目，香港的80年代的电影。

    '海上桂林'

    第二天就是搭船去海上浏览下龙湾的景色了。早餐是在入住的旅馆吃的，稀饭、馒头、榨菜、花生米、蒜瓣、辣椒片，还有一碗米粉。稀饭清爽可口，是我在越南吃到的最为满意的食物，和我的家乡做的一模一样，真是宾至如归了。

    在下龙市，我们再一次欣赏到特有的越南风情，男人绿帽头上戴，女人手帕脸上盖。无论是斯文怕羞的黄花少女还是卖摆摊卖果的妇女，脸上都罩着一张白色或黑色面巾，这让我想起梁羽生笔下的白发魔女，因为小说的封二画的白发魔女也是蒙着面的。若把她们的脸巾取下，将是一张怎样令人惊讶的脸呢？

    下龙湾是著名的旅游胜地，位于下龙市以南，海防市吉婆岛以东。在柔波荡漾的海面上，岛屿星罗棋布，一座岛屿就是一座小山，山的形状各异。渔船点点，悠然穿行在岩山之间，时隐时现。这让我想起家乡海滨躲在礁石底的红蟹，一听到脚步声就藏起来，一无声息就快速穿行于礁石之间，常常让我“守株待兔”地逮个正着。蔚蓝的天空，白色的风帆，绿灰相间的海中小山，组成一幅迷人的山水画卷。椰风海韵，一片热带风光。

    在水妹带领下，我们来到了旅游码头。这里哪有什么游船，全是大大小小的渔船呀，只是这些渔船比起我家乡的渔船来可小得多了。我问水妹游船在哪，她一指，就这些呀，我说这是渔船，水妹说就搭这种小渔船出海，没有专门的游船的。船家除了搭客，平时也打鱼。这种船就如中国南方海边的疍家船，一家子都在船上，说不定这些也是疍民来着，祖先漂流到了这里，要知道古代疍民可是四海为家的。

    北部湾历来是中越渔民多发生磨擦的地方，很久以前我就有所闻，双方各执一词，越南渔民说中国渔民经常越界捕鱼，中国渔民说没有越界，只因为越南渔民经常盗渔网。若发生争执，越南渔船常开枪向中国渔船射击，中国渔船没有枪，常仗着船大，把越南渔船撞沉。

    想着海中没水喝，我想去买瓶水喝，媚娘也跟在我的身后。我以为这是旅游区，东西一定很贵的，谁知这里卖的矿泉水、蒸馏水价钱也合理，并没有“过关斩将”也有中国货的，象屈臣氏啦，农夫山泉啦等，对比下价钱比中国还便宜了几角钱。我特意买越南产的水，试一下这里水的味道，且又比中国的水便宜。我买哪一种，媚娘也要哪一种，付钱时媚娘还拿着一百元钞争着帮我付，可怜我不明就里，也争着付钱，还说我有零钱。媚娘飞了我一个媚眼，狡黠地向我笑着，我一急，我一个大男人怎能让一个弱女子帮我付钱呀，待要坚持，媚娘拉住我的手不放，那手温暖柔软，我几时见这架势？几乎“魂飞魄散”软了下来。买了水，媚娘还一直拉着我的手不放，生怕我飞了似的，到了码头才放手。我忍不住嚷：“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呀，我受宠若惊了，心里正虚得紧呢，快不会走路了。”媚娘笑说：“那百元钞是假的呀！你这呆木头。”“我的天，你也太损国格了吧？中国人的面子都给你丢尽了。”我忿忿不平。“你有零钱还要还我两元呢，别以为占了便宜了！”“唉，都说做导游的人无良心呢。若不是我那真挚的表情，任你假戏真做，你还没那么容易蒙混过关呢，可怜那妇女看都不看就找钱给你了，倒大霉啰。”我这真表情可是怎么假都假不出来的呀，你利用了我。红楼梦有句话说得好“假做真时真亦真，无为有处有还无。”想着一百元人民币在越南这个欠发达国家的份量，10元人民币可换18800越南盾，100元人民币就是1880000越南盾啊！我真替那位越南妇女痛心，又担心她在家人责骂下想不开呀。

    媚娘肯定是有备而来的，这媚娘怎不去当演员，真浪费。刚才的表演，就连我也以为是一对亲密的恋人呢。可是我后来跟一位好友一说，他笑说：“媚娘真聪明啊，早知我也带几张假币来换换‘外汇’。”“这是个自私自利的人间，信了！”

    上船时水妹叫大家小心点，我一跳一跃就上了船，走船舷如覆平地。水妹惊呼我小心，她哪里知道，我搭船就如搭车这么平常呢。船渐渐驶离了港口，海水平静如镜，我感觉象在湖中荡舟似的。我想起昨夜在木麻黄树林里看到的“斗鸡石”照片，想马上找到它，于是我好小心地辨认每一块石头或小山。

    在1500平方公里的海面上，山岛林立，星罗棋布，姿态万千，这里究竟有多少岛屿多少山峰，至今没有精确的统计数据，据说共有3000多座，仅命名的山、岛就有1000多座。下龙湾的名称来历有种种传说，其中有一种说法我比较喜欢就说给大家听。很久以前，有一条母龙降落在这个海湾，挡住了汹涌的波涛，使这一带人民安居乐业，因此人们便把这个海湾称为下龙湾。据科学工作者考证，这里是原来欧亚大陆的一部分，后沉入海中，形成了这种自然奇观。

    这里除了座座小山形成的岛屿外，还有许多单个石块露出水面的。不管是山还是石，都非常奇特，形状各异，有的象屏障，有的象猩猩，有的象狮子，有的象背花篮的少女。越南黎朝皇帝黎圣宗诗云：“海上万峰群玉立，星罗棋布翠峥嵘。”但下龙湾“海上桂林”的美誉是当年援越抗美的中国军人叫响的，真有意味。

    每到一个精彩的景区，船家就会把机器的马力关小一点，让船缓缓前行。水妹就坐在船头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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