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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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文子玉丧事，文子安又大病一场，文府的上元节竟悄悄而过。待文子安大好，已是十余日之后。

    那日文子安早起，叶轻痕不唤丫头服侍,亲自服侍他换了官服，送出门来。念他大病初愈，心中不舍，拉了他手劝道，“子安，你身子方好，切莫劳累，若是司府衙无事，万万早些回来。”

    “嗯！”文子安轻应，环臂拥她在怀，柔声道，“子安自会当心，九儿无须担忧。只是你今日回家，万万问大哥何时启程，子安也好相送。”垂眸望向她关切双眸，心中暗叹。她于家中尽父母、哥哥疼爱，嫁入文府，自己虽一意护持，到头来，竟令她为自己忧心。

    司农司众官员见文子安回衙，纷纷前来拜侯，文子安一一谢过，随口问些日常事务。耳闻众官回禀，双眸却于堂下望去，搜索间，果见丁逢春身后立着一人，便笑道，“这位，想是前几日方上任的宁大人！”

    那人应声而出，躬身见礼，说道，“下官宁驰远参见大人！”

    文子安摆手道，“宁大人不必多礼！”凝眸打量，但见此人宽肩乍背、满脸英气，倒似是个武将，心中更觉诧异，问道，“宁大人一向于漕运司供职？”

    宁驰远回道，“回大人，下官原为中州同知，去岁年初，方升为都漕运使司判官，半年前升为都漕运使司副使，十余日前，吏部行文，调下官为司农司副使，听候大人调遣！”

    话声方落，堂中尽皆抽气声。中州同知只为从六品，而司农司副使却为正四品，一年间，他由从六品升为正四品，竟是连升五级。这样情形，若非朝中有人，便是家财雄厚。一时间，众官交头接耳，窃议纷纷，

    文子安凝神注目，但见他双眸炯炯，凛然有威，语声朗朗，掷地有声，不禁心生好感，点头道，“观宁大人形貌，倒似一员虎将，来这司农司，却委屈了你！”

    宁驰远笑道，“下官曾习过几年功夫，倒教大人笑话！”二人一答一对，竟将满堂官员晾于一旁。莫少卿轻咳一声，说道，“大人，宁大人至司府衙十余日，仍未分所辖府部，还请大人定夺！”

    文子安轻轻点头，略一思索，说道，“本官许久不曾理事，正需人相助，便委屈宁大人充为本官助手可好？”

    宁驰远躬身应道，“下官愿为大人分忧！”

    文子安向众官道，“近日本官未曾到府，各位大人辛苦，今日既无旁事，且退罢！”众官闻命，均是暗自松了口气，齐齐告辞，独宁驰远脚步迟疑，并不离去。

    文子安心知有异，待旁人退出，方问道，“宁大人，可是有事？”

    宁驰远返身回来，离桌案三步远处立了，躬身道，“下官有一事不明，欲请教大人！”

    文子安道，“宁大人有话，但讲无妨！”

    宁驰远抬目向他一望，说道，“下官来时，听闻去岁南疆战发，只因天寒，方才休兵。如此看来，待到天暖，大军必发，须大批军饷，大人竟是不急？”

    文子安见问此事，心中一松，微笑道，“前几日查看帐册，虽说尚有不足，至三月春暖，想已能凑齐备。”

    宁驰远浓眉一挑，奇道，“府库中，唯有些许钱粮，大人所筹军饷，竟并不存于司府衙府库中吗？”

    文子安一怔道，“宁大人之意，是府库中并无钱粮？”

    宁驰远躬身道，“所存无几！”

    文子安心头一震，霍然站起，命道，“宁大人，随本官走一趟！”大步绕过案桌，向堂外奔去。

    二人赶至司府衙府库，命丁逢春将库门一一打开细查，果见各府库中所存，只零星剩米，官银不过千余两。一时间，文子安脑中轰鸣，眼前一阵昏暗，身子摇摇欲坠。

    宁驰远大吃一惊，忙抢上扶住，唤道，“大人！”

    文子安微微摇头，勉力稳定心神，一手将他推离，转身瞧向丁逢春，冷道，“丁佥事，近日里，司府衙各部所缴钱粮何在？”

    丁逢春道，“近日因过节，实无许多收益，不过几十石粮食，若干税银，现均已入库！”

    文子安冷笑道，“怕不止这些吧？”向前跨出一步，向他死死瞪视，沉声道，“莫不是你恨我降你官职，又逼你收缴钱粮，心中怀恨，竟将各部所收钱粮私吞？”

    丁逢春大惊失色，扑通跪倒，磕头道，“大人明鉴，各部所交钱粮，均有入库对牌为据，下官天大胆子，也不敢私吞！”

    文子安见他伏跪于地，身子簌簌发抖，瞧来竟是无虚，不禁峰眉皱拢，心中念头电闪，口中却道，“这样说话，我姑且听着，若日后知你所言不实，恐非贬官了事！”

    丁逢春忙道，“前次原是下官狂妄，实实再也不敢！”

    文子安点了点头，缓了语气道，“对牌之事，我自会查实，你既无错，倒无须惊惶，起来罢！”见他起身，又淡淡问道，“丁佥事，帐册何在？”

    丁逢春忙道，“锁于府库帐房中！”侧身引路，向帐房来。帐房中，两侧均为大柜，柜门紧紧关锁。丁逢春自腰间取出钥匙，将锁打开，取出两本帐册。

    文子安取过翻瞧，但见这帐册外形与郎谦所取一般无二，内中所记，却是大相径庭。细查近日帐目，虽有进项，却是数目极少。文子安但觉双膝酸软，慢慢于椅中坐倒，沉吟片刻，向丁逢春道，“这府库帐房，除了你，还有何人能入？”

    丁逢春忙道，“回大人，这帐房钥匙，只下官一把。”

    文子安皱眉道，“我曾命郎谦调府库帐册查检，你交给他的，便是这两册吗？”

    丁逢春躬身道，“郎提举曾取用两次，第一次是大人初上任时，第二次，是一个月前，下官均是原册交予。”

    “一个月前？”文子安轻声重复，缓缓点头，向帐房内环望一周，淡淡问道，“丁大人，旁的柜子中，又放的何物？”

    丁逢春道，“均是些陈年旧帐！”赶去将柜子尽数打开。

    文子安起身细细查看，但见帐册暗黄，上浮尘土，果然是久不曾动。到此时，他心中已是雪亮，自己一时不查，竟被郎谦做了手脚。当下不动声色，向丁逢春道，“丁大人辛苦，这两本帐册，本官取去，明日送还！”命宁驰远取了帐册，回返司府衙大堂。

    宁驰远见他神情沉静，若有所思，不禁问道，“大人！既然大人曾查看帐目，为何竟不知府库中并无钱粮？”

    文子安摇头道，“我虽看过帐目，却不曾查看府库，说来，是本官失查！”起身来回踱一周，向外传道，“唤郎谦来见！”宁驰远见他眸光决然，知是已有计较，退后两步，立于案旁。

    隔了片刻，郎谦急急赶来，向文子安躬身见礼。文子安摆手道，“郎大人，十余日前，你呈于本官的帐册，再取来一看！”

    郎谦躬身领命，转身奔去。隔不多时，果然捧了两本帐册送上。文子安信手取过，略略一翻，勾唇笑道，“郎大人，这帐册上所有钱粮，还烦请郎大人着人取来，本官要一一查点！”

    郎谦一惊，强笑道，“大人，这许多钱粮占着司府衙七、八处府库，又怎搬来大堂？”

    文子安身子前俯，向他凝注，冷声道，“七、八处府库？那便烦请郎大人带路，领本官去瞧瞧这七、八处府库？”直身立起，作势向堂外去，唤道，“郎大人，请罢！”

    郎谦心中惊乱，双足如钉于地上，不能移动半步。正思如何应对，闻文子安冷笑道，“郎谦，你还不说实话么？”手掌一摆，案旁宁驰远自身后取出两本帐册，行前两步，送于郎谦面前。郎谦一眼瞧去，顿时惊的面如土色，体如筛糠，却紧咬双唇，闭口不语。

    文子安返身回来，向他步步移近，冷笑道，“郎谦，本官曾命你取过两回帐册，第一次，是本官上任那日，第二次，是十余日前，本官病中。方才丁佥事言道，你第二次却是一个月前提取帐册，那一次，想必便为造此虚帐罢？”见他不语，摇头道，“本官自问待你不薄，为何设计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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